凡煙小說

第84章 小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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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人的出現那樣真實,她的每一寸皮膚,每一根頭發,顧意都清晰可見,甚至隔著車窗他也能感到那女人強烈的悲傷。

顧意受驚的同時,也被那女人的美貌吸引,直到薄司抓住了他的手。

“小子,怎麽了?”

薄司的聲音驚醒了顧意,他猛一回神,再看窗外,卻是什麽也沒有了。

顧意臉色微白,道:“我剛剛看見個女人。”

“你要小心一點。”

薄司沈聲說道,“這深山老林,地方偏僻,又是晚上,陰氣很重,你別讓鬼迷了。”

夏婉兒緊張地轉過頭來,說:“沒錯,這一帶墓地很多,鄉下人又喜歡土葬,稍不註意就會染上不幹凈的東西。”

“所以到底為什麽卿家老宅要建在山裏?”

薄司默默地看著卿桑的方向,說:“你們雖說是驅邪一族,可你們也是生意人,沒道理你爸你哥還得住在山裏吧,難道真是向往田園風光?可憑什麽只把公司交給你一人打理呢?”

卿桑說:“這個我也不懂,父親從來不會解釋這些,我只在小的時候見他醉酒過一次,隱約記得,好像是因為什麽風水問題,所以才把老宅建在小村莊裏。”

“對,我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。”

夏婉兒把面包遞給薄司和顧意後,說:“生意人都信風水之說,何況,我們本又是驅邪家族,當然,對風水的要求也就更高了。”

薄司笑得不動聲色:“那也不至於在深山老林裏建老宅,說是喜歡田園風,我還比較相信。”

卿桑皺起眉頭:“那你覺得是為了什麽?”

這時,顧意看看窗外,穿大紅嫁衣的女人又出現了。

只不過這次,她是臉貼著窗,一雙死氣沈沈的眼,就這麽空洞無神地盯著他。

她的長發被風吹起,那慘白的臉頰,沒有一絲血色。

“老板!”

顧意驚嚇的同時叫出了聲,車子也在瞬間熄火,停止不前了。

卿桑有些無奈,拍打了一下方向盤,氣聲道:“完了,車壞了。”

顧意指著窗外,對薄司道:“還是剛剛那個女人,她又出現了。”

夏婉兒立刻緊張地朝窗外看去,可是那裏什麽都沒有。

薄司把窗戶打開,一陣陰冷的夜風吹了進來。

顧意看了看薄司,又道:“真的有個女人。”

“我相信。”

薄司冷眸微瞇,說:“我只是在想,為什麽那個女人要纏上你。”

“鬼纏人還需要什麽理由啊,這荒山野嶺的,被什麽妖魔鬼怪纏上都不奇怪吧,關鍵是車也壞了,卿桑,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?”

夏婉兒急得變了臉,她拽住卿桑的胳膊,卿桑柔聲安撫她,說:“沒事,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,好在我們已經快到了,這前面就是無名村。”

薄司看了夏婉兒一眼,說:“你還是個驅邪師,怎麽會怕鬼?”

“我不是怕鬼!我是怕黑!懂吧,鬼和黑是兩回事!”

夏婉兒鄭重地強調,“再說,我是女孩子,今晚總不能和你們三位男性在車裏睡覺吧?”

“在車裏睡覺當然不行。”

卿桑嚴肅地說,“車壞可能是撞到了不幹凈的東西,如果我們留在車裏,不知道還會出什麽事。”

“OK,那我們下車吧。”

薄司淡淡地道。

卿桑的顧慮很有道理,一會兒,幾個人就下了車。

黑暗中,他們把手電筒打開,夏婉兒回頭望望隱沒在夜色之中的車,感嘆說:“可憐的小車子,暫時把你丟在那裏,等咱們回了老宅,再想辦法來帶你回去。”

幾個人借助手電筒的光向前行走,但山裏瘴氣很重,手電筒也只能照出一兩米,山路崎嶇,好幾次夏婉兒險些摔倒都是卿桑扶住她,時不時,還有肥得誇張的老鼠化為一道黑影從顧意腳下迅速地飛跑而過,每到這時,顧意如果後退,後腦勺必會撞到粗大的樹幹,那些枝條盤根錯節,伸出的藤蔓就像一雙雙詭異的手,充滿了肅殺和尖銳的氣息。

蚊蟲不斷徘徊四周,借著光亮,顧意看到那些纏繞的藤蔓上面還有瘋狂蠕動的蛆蟲,不,或許它們並不是蛆蟲,只是顧意叫不出它們的名字,覺得它們長得很像蛆蟲罷了。

那些蛆蟲很粗,很大,條條繞著藤蔓往上爬,當然,它們的爬行是讓人頭皮發麻,直犯惡心的那一種,猶如燒開的沸水,上下翻滾。

空氣中傳來陣陣腥臭的味道。

山裏的路並不好走,雖然無名村就在前方,但畢竟有些距離,坐在車上不覺得遠,真要走起來還是很辛苦的,這一路薄司等人沒有看見一個可以讓他們休息的地方,直到一個多小時以後,就在夏婉兒以為他們可能要這樣走到天亮了,一個破舊的小屋,赫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。

“快看!那裏有房子!”

夏婉兒驚喜得快要跳起來,全然忘了自己一路扭了腳,她拉著卿桑開心地沖在前面,薄司和顧意也快速地跟上。

原以為小屋有人,可到了近處才發現,這樣破爛的小屋大概是根本不能住人了,小屋連扇門都沒有,屋外結滿了蜘蛛網,灰塵堆積得很厚。

幾人走進去,見到這小屋雖然破舊,但裏面卻十分寬敞,還有個小院,有口水井,不過那水井裏多半是沒水了,那些遍布蛛網和灰塵的房間也沒有什麽所謂的門鎖,看來,這是間被主人遺棄了的小屋,而且,已經遺棄了很久。

院子裏充斥著難聞刺鼻的黴味,夏婉兒捂著鼻子,薄司和卿桑走在前面,用手電筒不斷地照著四周。

“不管怎樣,好歹是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,就睡一晚,沒有什麽問題。”

薄司說道。

卿桑和顧意點點頭。

夏婉兒還是有些怕怕的:“咱們今晚確定要住這裏嗎?我的天啊,這麽臟……還有,這裏沒有人住,會不會是鬼屋啊,萬一惹到這裏之前的主人了……”

薄司笑了笑,說:“真冒犯主人了,是男,你就留下給人當媳婦兒,是女,我們幾個隨她挑,不怕。”

夏婉兒無語:“餵……”

“好,就這麽決定了,一個院子,剛好四個房間,咱們一人一間,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,天亮就可以趕路了,晚上陰氣重,行走也不安全。”

說完,薄司獨自朝著一個房間走去。

這確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,大晚上的,車又壞了,能在山裏找到一個落腳休息之地實屬不易,哪裏還能挑剔它幹不幹凈。

夏婉兒是個女孩子,當然得一個人睡一間房,卿桑和薄司立場不同,自然也是要離得遠遠的,顧意輕輕搖頭,思緒還停留在剛才,出現在車窗之上的那張女人幽怨的臉,他不明白為什麽那張臉只有他能看見,薄司曾經把他關進棺材,想讓他的身體沾上死氣,說是如此,一般小鬼近不了他的身,那麽這次他看見的,那就不是普通的小鬼了,穿著大紅的嫁衣,難道,也是厲鬼麽?

這種情況下,顧意也沒法和薄司說出心中的想法,有可能那只是一個路過的女鬼,想吸自己身上的陽氣所以才出現來嚇他,畢竟他們這次來山裏,是為了卿桑家族的事,出現女鬼,大概,只是一個小插曲吧。

顧意走進水井旁邊的房間,房間裏沒有燈,四處又黑又冷,濃重的黴味和山裏的腥臭味一樣令人作嘔,顧意待自己習慣了這股味道後,才慢慢地往裏走。

這是一個簡單的房間,雖然破舊,但不知為何,顧意能感覺到這裏之前主人的氣息,那氣息像是非常柔和,溫暖,但也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。

屋外吹起了大風。

烏雲散去,那隱藏在灰暗天空下的微弱星芒淡淡地投射了下來。

很奇怪,這個小屋很破很舊,房間裏也到處都是灰塵和蟑螂,但房間中央,那張床卻是幹幹凈凈,一塵不染。

仿佛從來都沒有被遺棄,仿佛它的主人還是夜夜歸來,在它上面安靜沈穩地睡去。

顧意被不知名的力量吸引,朝著那床漸漸走了過去。

他躺在床上,也許是因為疲憊,一下就睡著了。

睡得很深。

床上沒有被子,顧意只能蜷起身體貪婪地維持自己身上那一點溫暖,他眼皮重得擡不起來,空氣中難聞的味道越來越淡,直到後面,再也聞不到了。

就在顧意沈沈地睡去後,突然,“意意!意意!”

一陣急促的呼喊,令顧意猛然睜開了眼睛。

他雖然睡得很熟,但也清醒得很快,“怎麽了!?”

他迅速從床上坐起來,一眼就看見夏婉兒那張放大又焦急的臉。

意料之中。

畢竟也只有夏婉兒才會喊他意意。

“婉兒,出什麽事了?”

夏婉兒低下頭,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:“意意,那個,我肚子有些不舒服,可這裏太嚇人了,我不敢一個人上廁所,你陪我去好嗎?”

……夏婉兒剛才那麽緊張,顧意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,一聽是上廁所,微微松了一口氣。

“好的,我陪你去,走吧。”

顧意下了床。

夏婉兒開心地挽住顧意的手,笑得甜甜的:“嘿嘿,果然還是意意對我最好了,就跟好閨蜜似的,我肚子疼,也不好意思拉卿桑,更不好意思讓薄老板陪我……真是麻煩你了,睡得好好的還把你叫起來。”

“……婉兒,雖然我很高興你信任我,但是,我也是男孩子啊……”

夏婉兒笑著揮揮手:“哎呀哎呀,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問題啦……”

兩個人打著手電筒來到了院子裏,找了半天才找到廁所,廁所估計也是很久沒人用了,裏面的氣味可想而知,夏婉兒捏著鼻子嚎叫了半天才有勇氣走進去,但是因為害怕,夏婉兒一再叮囑顧意不許離開,必須在廁所外等著她,而且必須一直和她聊天,不然,她一個人會害怕得死掉的。

顧意答應了她,守在外面的同時,還不斷地和她說話。

“意意,你還在外面嗎?”

“放心吧,我在的。”

“意意,你和我說實話,你是真的,很喜歡薄老板嗎?”

顧意一楞,說:“幹嘛突然問這個?”

“也沒有啦……就是突然想問了,你知道,我以前喜歡薄老板,可後來,當我知道你也喜歡薄老板後,不知道為什麽,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難過,也沒有一點要把你當情敵的意思,反而,我最近陪著卿桑,看他因為家族的事那麽焦心,痛苦,我這心裏也覺得特別痛苦,有時候我在想,人啊,這一輩子到底想要什麽樣的感情呢,是我把卿桑的感情當成理所當然了嗎?還是因為他離我太近,所以我才一直看不到他。”

聞言,顧意輕輕地笑了笑,說:“其實婉兒,一直都是喜歡著卿先生的吧,只是你們二人相隔太近,所以,沒有覺察到罷了。”

廁所裏沒有聲音傳來。

“婉兒?”

顧意低低地喊了一聲。

裏頭依舊安靜。

“婉兒?”

莫不是在裏面睡著了?

怎麽可能!

想到之前在山中見到的女鬼,顧意心中大驚,顧不得許多便迅速沖進了廁所!

瞬間,他驚呆了!

黑漆漆的廁所,哪還有夏婉兒的身影。

有的,只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。

血。

濃稠的血液,在骯臟的地面,像蛇一樣地流淌。

廁所裏的腥臭,濃郁得就像彌漫了整個世界。

顧意無法相信。

“婉兒?”

他像失去了魂魄,蒼白著,僵硬著,挪動步子,緩緩地朝前走。

這時,他看到廁所的墻壁。

那是一片老舊的墻壁,此時此刻,上面也布滿了血液,呈噴射狀的血液,大片大片,好像油漆將整面墻壁染紅。

顧意怔怔地伸手,指尖輕觸到墻,那血液,是冷的。

這是……婉兒的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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